南下求职记(上篇)

这段故事已经过了一年多——发生在2017年10月,这些故事沉淀许久,终于找到一段集中的时间,把它记录下来,大多数的文字都是当时记录在笔记里面的,现在仅仅做整理,其中顺序可能有些颠倒,但是不影响阅读。本篇文章大约2万字,请酌情控制阅读时间。

三岁多的孩子已经第三次咳嗽得支气管炎了,打着吊瓶的样子甚是可怜,即便是家里两个净化器开到最大档,也抵挡不住北京连续一周的PM2.5爆表。那个时候,我的自己的公司也刚刚解散,待业在家,正在集中精力考虑未来事业的问题,铁定是要找工作的——已经没有金钱和精力创业了。

是找北京的工作,还是为了孩子搬家?是首当其冲要考虑的问题。孩子户口、房子都是北京的,是我和老婆奋斗了十几年攒下的老血本儿,如果仅为了雾霾搬家,不说基业全无,到了新的地方,又要重头开始适应,何其不舍,过程又是何其煎熬。在本子上列举出留在北京和南下的优缺点——这是我从高中以来养成的习惯——所有的优点都集中在“留在北京”,但只有一个缺点:“我们没法改变雾霾的天气”。

一拍桌子,艹……

在去深圳的火车上,我一边听着列车呼啸的声音,一边回忆着老婆和孩子的离别的不舍,“爸爸要去深圳了,然后把那边整顿好了,再把我们接过去……你还记得那个火车的故事吧……”,那是一个美国西部大开发的故事,故事里的妈妈带着两个孩子坐着刚建成的东西大铁路,从东部去西部找爸爸的故事。这个故事绘本买了很久了,没想到真的在我们身上应验了。至于为什么是深圳,按照我的逻辑,北上广深,IT民工的天堂,PM2.5最低的就是深圳了,既然是南下,那么首选深圳啊。

我的计划是,先南下找工作,稳定一段时间,半年或是一年左右,然后打好基础之后,再把孩子老婆接过来一起,我自己也是有私心的,创业刚刚失败,我的事业处于一个停滞期,作为一个争强好胜的工作狂,自然很想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然后专心致志的扑上去……之前创业散伙前半年多里,由于家庭原因,我不得不每周带3-4天的孩子,有时候不自禁的把失败和带孩子联系起来,压抑了很久,这次南下,我很想就此先甩手半年,大干一场……我在笔记上写道:

给钱多
离家近
没有制度性加班
弹性工作不打卡
升降办公桌,可站立办公也可
16gb内存以上,ssd,双显
项目刚刚开始
公司管饭,菜样多
团队人才济济,都是各个方面的专家
没有勾心斗角,都在干实事
团队很有爱,很爱聊,不至于冷落你
中午午休能躺着

不关心茶水、零食、点心
不关心公司大小
不关心各种补助
不关心各种团建
不关心产品种类
不关心期权股票
不关心职位权力大小

嗯,我的这个目标是不是有些贪心?哈哈,好吧,简直有些白日梦,但没想到,这次南下却成了一次极其难忘的回忆。

火车的滚滚车轮终于行驶到了终点,北京的深秋10月,在深圳站的月台上,还是夏天,大多数人都穿着短袖,熙熙攘攘的从火车站来来去去。我没有上到地面就进了地铁,是啊,北上广深,都一样,地铁乃第一交通工具,买了一张地铁卡,卡上印着小黄鸭,让人感觉挺亲热。临时订的七天酒店也是选择离地铁稍微近的地方,在南山区,好像腾讯爸爸就在那个区域。整体感觉是深证没有帝都大,地铁并没有多久就到了目的地,出了地铁口到了地面,已经是晚上了,掏出手机打了个滴滴——现在出行真是方便,一群群互联网企业,携程、滴滴、摩拜等等都解决我们出行困难的问题,不到2天的功夫我从中国的北边直穿疆土,来到这个南边海滨城市。

躺在酒店床上,我心里想着,我一定要在一个月之内面试我能够联系到的所有公司,用我三寸不烂之舌,扎实的基本功,找到一个满意的工作,嗯,就酱!

再说正式面试经历之前,想想还是把我在网上找到的那些公司简介、招聘简章什么的说一下,只是描述自己真实经历,您就那么一听,千万不要对号入座。

光环流:

这个流派,属于之前游戏公司出来创业的高管建立的,拉了一个团队,找了一票投资,需要招聘了,怎么写招聘简章,那就把之前的公司的丰功伟绩拿出来:

公司简介: 深圳市XX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是一家创业型的手机游戏公司,创建于201X年X月是第七大道的创始人XX创办的手游公司。

第七大道成立于2008年,2011年成为畅游公司的子公司,主要业务为研发和运营网页游戏,目前平台主要运营有《神曲》、《弹弹堂》、《新弹弹堂》、《海神》等多款网页游戏,关于第七大道,神曲和弹弹堂在国内和国外的业绩。
神曲:国内月流水一个亿,海外两个亿。
弹弹堂:国内月流水过亿, 海外最高6000万。

现在XX网络有两个手游项目在上线运营中,也有新项目在同步开发;总共50人左右,还在持续进人!

易经流:

我遇到一个公司,简历投过去,猎头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我说了自己的情况,对方好像有点不太关心,最后问我,生日,出生的时间……等一下,我是在找游戏开发公司么?我笑着迷糊着说,我是早上生的还是晚上生的真的不记得了,你就说我晚上7点新闻联播时候生的吧……

愉(gan)快(ga)的猎头询问就这样结束了,回头我看了看公司大概的情况,哦,福建人创立的,嗯……果然是出海打鱼的文化啊,出门先问周易。

迷糊流:

从简章上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做什么产品的,但是招聘的技能和职责上完全就是招聘游戏开发程序员,我事先也没有考究,就直接简历丢过去,HR联系过来,仔细询问我的情况,十分热心,但是到最后才有点感到不对劲,仔细一问原来不是一个做游戏的公司。

我丢下一句,
“这样,你问问你们老大,你们对这个职位的需求和欲望有多大,是否大到可以说服一个多年游戏开发者转行做,如果是肯定的,我愿意过来一面。如果是否定的,那么我们就此作罢,否则我去了,你们也走走流程,并没有什么意思,你说对吧?”

他就嗯了几句,等到我第二天再问她说的时候,他也说不考虑我了,我说那就算了。

唉,迷糊的HR,模糊的招聘简章永远是招聘的噩梦。

深圳地铁一号线和北京差不多,挤!然而大部分人在深大下车,深大站有腾讯大厦?呵呵,那个地方应该是深圳的CBD吧。马路行人和自行车公用,各种绕,路旁各种围栏。但是,行人过马路的时候,右转弯车辆真让人啊。

我每天要么去面试,要么去遛弯。先说说面试的情况把。先去了一个小公司,这个公司最先给我的面试机会,一开始以为刚组团,后来发现是也是HR巨迷糊,没有解释清楚。

我在决定找工作时刚open简历,人还在北京,这家公司的HR(兼前台)就打电话过来,诸如“你好啊”,“方便听电话么?”等暖场都没说,直接说,“xxx么?我们是xxx,做棋牌游戏的,你明天能过来面试么?”我不喜欢绕圈子的人,不过她把具体地址用短信发过来之后,我问他要JD(Job Description)和公司简介的时候,就没下文了……后来我想明白了,HR压根儿没准备,因为他就没有意识到招聘会需要用到,然后直接回去找人写去了,囧~

去了以后,公司是一个小复式楼办公室,10-20个人吧,老板原来是游戏审批中介,想找人做棋牌,不懂技术,买了一个别人的棋牌运营之后,不理想,估计是有些技术问题没有解决,想继续做另外一款,想找一个客户端老大。这个老板小哥(真比我小一点),人蛮不错的,产品经理的装扮(短发后梳,紧身衬衫裤子,皮鞋),很精致,跟我聊了一下他的商业模式,然后说工资我开价,他们可以给,但是没有公积金,保险按最低缴纳——创业嘛,我能理解。

他已经招了一个服务器程序员,他称之为“大神”,我眼睛一亮,赶紧问下可不可以聊一下,问问服务器构架啊,数据库啊,网络啊什么的,终于可以聊点我擅长的东西了。没想到刺激的要来了——

“大神”是一个口音巨重的湖南人,一点英语名词都听不懂,我一说英文单词他就怒,吼道,说中文!我各种慌乱,我看着他双手交叉,面露凶光,心里就在想,内个,天(qi)选(pa)之人,我很想研究一下下,你的生活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我来过来和你交流一下服务器相关的东西,交流一下你们现在的底层技术,你就突然暴走了,这个是商业机密?而且感觉人特别不容易相处,一直在反复地说,我服务器只要给你公布接口,你调用就可以了,管那么多干什么?!我发誓我有认真听他的话,并努力视图去理解他,你想想,我可是去被面试的啊,怎么可能敢放肆,就是想积极的做出回应,愿意去了解。可是他却交叉双臂,各种不屑与愤怒。那位老板小哥一直面无表情的在旁边倾听,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他也会写文章,我也很想知道那天从他的角度看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有可能他之前遇到过很糟糕的客户端,也有可能他当天可能正在写功能,老板突然让他过来和我聊天,他崩溃了。所以啊,不要轻易去惹正在写程序的人,尤其是正在调bug的时候。

唉,第一天来深圳,就是这样恐怖,着实被吓着了。

上午收到了惊吓,下午决定去放松一下,既然来到了深圳,那就去还海边看看吧,骑着小黄车,登到一个最近的海边公园,看到了红树林,看到了立交桥下的旱藕地,看到了跨海大桥,出门不足5天,就有些想家了。

每天晚上,父母和老婆都会打视频电话过来,父母的中心思想是,“小样儿不要乱跑了,拖家带口的,快回去”;儿子的中心思想是,“爸爸你看到海了么?看到台风么?”;老婆的中心思想是,“工作找的怎么样?给多少钱?”。挂掉电话,继续找岗位,发简历。

继续去面试。深圳市腾X科技有限公司,呃,不是腾讯。

网上找不到公司的评价。简历Open出来是20000-35000元,但是实际上这个职位他们只愿意给25k最高,而且很不愿意加了。

第一次去竟然放我鸽子,花克,说老板外出不在公司了。而且是在面试前50分钟打电话过来的,我已经在他们楼下咖啡厅等了2个小时!说面试的时候还要老板一起和技术面试,不然不放心,不可思议。

第二天再去,按照约定,14:30到,老板在开会,于是等,期间填了一份人口调查表,细到令人发指,深感内裤被人扒掉的不适。隔壁会议室一堆人,等开完会,一群人从我身边过去,哗啦啦过来,没人理我一个陌生人,坐在旁边,我还用眼神主动的好奇的盯着他们呢,期待是否有人会主动问我是干什么的。然而并没有,我等了许久,有点发憷,就主动到一个貌似老板办公室的房间,当时门是开着的,里面坐着一个big guy和一个异相之人,正在喝功夫茶,都感觉好有杀气,就像电影里面的黑社会老大。我诺诺的说我是来面试的,等了很久了,big guy甩了一句,你找底下人事去,不鸟我了,然后前台接待我的那个姑娘上来说,前面还有一个2点来的面试正在面,等他先面完……黑人问号中……

我坐在那里继续发呆,看到一个美术姑娘身披薄毯在组织3D渲2D的场景,我就很奇怪,老板若是看到这个妹子冷成这样,为毛不把空调调高点温度?或者申请换个座位? 立式空调就在我后面啊,又不是中央空调。想到这里我心里就哇凉哇凉的。

面试的时候,只来了一个人,应该是他们(带团跳的)技术老大,唉,和前台妹子咋沟通的?之前说好的老大一起面试的呢?进入刚才的那个会议室,一开始翻我的简历两下,就说我是个牛人,问我待遇期望,我说35k,他们说给不到,好吧,我喜欢你的直接,可是,和前台妹子咋沟通的?我怎么看到招聘简章上写的20-35k啊?原来是平均值啊,我错了。

面试过程一点都没扯技术问题,就对我的经历很感兴趣,然后我就甩开膀子扯,这个哥们儿和我差不多大(过后人肉了一下,小我一届),也挺nice的,30-40分钟吧,聊开发,聊设计,聊创业,感觉挺好,最后留了微信握手道别。

没希望啦,不会给offer啦,人家团队是完整的,高标准找人恐怕也只是填一个无所谓的坑,或是有其他目的。

第二家公司,扑街。

酒店楼下有一家肠粉店。我依稀记得小时候的那种味道——我曾经在深圳旁边的一座城市生活了7年直到小学4年级搬家,肠粉、早茶和本港台成为了童年的回忆,在那家店里吃着肠粉,听着粤语普通话,仿佛回到了童年,只是吃粉的人变成了中年大叔。

今天没有接到任何面试通知,那就看看爸爸吧,腾讯爸爸。在中国乃至世界游戏开发界,你可以不知道暴雪、艺电、育碧,但没人不知道腾讯游戏爸爸的。虽然也发了简历,但是并没有任何面试邀请,但至少可以占点仙气把。

坐地铁,找到最近的站,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深圳大学站,一从地下出来,抬头环顾四周,一眼就发现了腾讯的大玉米。只需要跟着这个目标走就行了,对吧?

在骑行的过程中,有点越骑越迷茫的感觉,想想这几年,各个游戏公司只要傍上了腾讯大腿,或者说入了腾讯的法眼,即便是被压着喘不过气,即便分成只有10%,也必然吃穿不愁。之前早先跟着老大创业,做PC端游,做页游,那时腾讯游戏还没有雏形,没有方向,或者还在被其他开发者Copied By Tencent所诟病——投资人最喜欢问的高逼格无解问题就是,“如果你的产品被腾讯抄袭怎么办?”。

但等到我们的小团队挂掉了,移动游戏起来了,突然间那个腾讯就变成了这个行业最厉害的一道关卡,不光国内,甚至国外一些很大型的公司都在研究腾讯,如果一个国外公司想赚中国人的钱,最直接、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找到腾讯,让他们过一道手,然后发行产品。

这几年腾讯游戏就着微信发力,连年做出了好几个爆款,而且不断在布局移动游戏,从我一个外部小白看来,确实不明白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想必这是一个异常复杂的事情。

想着想着,就到了腾讯大厦的楼下。楼下停满了共享单车,那个时候恰逢午饭时间,还有停着好几辆送餐车,楼下前后两个门,都有数名戴耳机穿褐色西装的膀大腰圆的保安把守着,我不就是过来看看么,干嘛那么“庄严”,哈。

或许,腾讯游戏并不在这里。

听说腾讯内部做过一次调整,他们只做用户入口导量,和产品筛选,不做研发,而把研发交给其他公司,所谓的“帮助别人成功,自己也能成功”,从研发商(所谓的CP)看来,腾讯爸爸就是他们的用户,这个严格的爸爸可以挑着各家的产品,他说要休闲游戏,就有至少10个研发商呈上各自研发的休闲游戏,然后腾讯会测评,选其优者,不过,那剩下的呢?

这让我想起了《小羊肖恩大电影》里面流浪动物收留所,里面的宠物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突然一个人过来准备选择一个宠物进行收养,突然间,全变了……

我用手机,学着当年乔布斯的样子,在腾讯楼底下自拍合影留念,虽然我没有竖中指,但是心中总有那么些不服气。

咬紧牙关继续面试,这还刚刚开始呢。深圳市飞XXX娱乐有限公司。

网上找不到这个公司的评价。open出来的职位是,20001-30000元。公司描述和招聘简章中规中矩:我NB一公司,核心成员都是大厂出来的,现在找小弟,需要你能打能抗,跟着大哥混,给票子给妹子。

电话通知过后发邮件中竟然要我带简历……事实上HR还是自己打了简历的,可能是那个模版邮件比较早了吧。

整体团队技术不行,HR说已经完成3个阶段,还有2各阶段,做完就上线测试。MMORPG,还用帧同步,好囧。服务器用C++,他们的小组长竟然不知道服务器主程有没有参与过这种大型游戏的开发与上线,看来矛盾稍多。

公司属于新创团队,老大下面就是开发。应该不是带团跳,团队刚组,但是美术应该拿了原来公司的一部分资源。美术有水平,但是应该是端游或者是页游的(3D渲染2D的),100根骨骼,50个动作,21个角色肯定作死,不用想了。我问他们的小组长,有什么具体的问题问我的么?他竟然说木有,不会,呃,这个就不好办了。

关键是公司坐落的地点属于CBD,上班,租房什么的太累了。我给他们报的是35k,稍高于他们这个职位的预算30k。

不过下午他们就发来邮件拒绝了我,说老板考虑到各种原因,谁知道啥原因呢,说不定是给不了这么高的薪水,吹了。反正没看上我,就直接给拒了。总体体验下来,总算遇到了一家流程上还算正常的公司。

来回地铁上接到一个猎头的电话,说是给一个页游大厂(墨麟还是第七大道还是飞鱼什么的没落贵族)找CTO的,因为我之前创业的时候自我定位就是CTO,这次找工作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往几个CTO的职位上撒了简历。简单询问过后,有HR又一次打电话过来,电话不到10分钟,废话蛮多,其实她就只关心我之前带的团队规模,我说大概10个人(其实就3个)。当然了,后面就没有什么消息了。

不过这让我想起一个人,这个哥们儿我都忘了他叫什么名字,和我差不多,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解散公司,办理退房手续。姑且叫他熊猫大哥吧,记得他的头像是一个熊猫。

熊猫的公司位置非常巧,就在我们公司的马路对面,找到我的时候,他也在解散他原有的公司,不过和我想要找工作的打算不同,他打算找人再干一票。他和我制作过两个多人在线的策略游戏不同,之前只做单机解密游戏,靠广告和些许内购,在Google Play上面竟然累计了百万+的累计下载,没有任何推广竟然自己自足养活了一个7、8人的小团队。

熊猫他主动找到我聊,虽然打着“创业者交流分享”的幌子,其目的是拉我入。他也是技术出生,还自己写过python后端,js前端出过游戏分析报表,蛮有意思的一个哥们儿,比我稍大一点。聊技术、聊创业,聊的很开心,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说不到一块去,最后他还诚意满满的送我到楼下,离别时,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找工作,他面露尬颜,说我们这种人是找不到工作了把,如果要找,不就是CTO么,不给50K都不会去面试的。

是啊,我们这种创业失败的中年人,要干劲,没有年轻人强,要技术,没有在大公司混的人强,只能当继续当CTO、CEO了啊。

不知道熊猫哥一年半多之后,现在怎么样了。

我的简历不是海撒的,是一个个筛选投递的,还给一些大公司分别写了求职邮件——石沉大海。 这大概是我在深圳的第6天,好像已经再也接不到面试通知了,与福州的一个公司约定已经到来了,这个福州的上市公司,财大气粗,给我订了从深圳到福州的高铁,并且订了3天的高档酒店,这血本下的挺大的。

走吧……下一站福州,其实只有一个面试。

对我来说,工作选哪一个城市只与PM2.5有关系,福州每年都是中国空气质量的前三甲,好到不行。这个公司的HR,也是在我人还在北京的时候,就找到了我,对我进行了好几轮视频面试。面试我的,自然是他们的技术老大,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技术老大要离开了,需要在有限的时间里面找到一个技术能人,并且要完成他们的技术换代。面试我完成的并不是非常好,但仍然获得了他们的面试邀约,后面我还说要先去一趟深圳,他们也说可以。

高铁到站后,还派专车接我(奔驰7座商务车),还派专人请我吃晚饭(人均140+),一开始感觉真的好爽!

第二天我洗完衣服,去他们公司面试——一大堆衣服,去深圳面试一周都臭了,没地方洗。HR很热情,带我参观了一下公司,一个四层大楼,大楼装修很有情调,700多号人在里面办公,虽然有点挤,但是办公桌面挺大的,研发部门有8个小组,每个小组不是两岸三地,就是几个国家同时办公,美国,日本,甚至中东一些国家都有分公司。

正式开始面试,当然了,人多力量大嘛,一开始第一研发组,一共4个程序员加2个远程(台湾)的程序员面试,当然啦,就是传统的先自我介绍,再一问一答,每个人带着自己的小九九开始问我,1个多小时下来精疲力尽,有回答上来的,有回答不上来的,大部分就是考字典嘛,知道xxx么?做过xxx么?

如果知道后来的情况,我当时就立马发飙了,爆问:

“这些技术概念是你们发明的么?不是的话,我给你一个你不知道东西,咱两一起研究看看谁快好不好!?”
“你们是要招一个字典还是找一个程序员?!”
“如果是问解决方案,为什么不出题让我笔试,给我思考时间?这样审问有意义么?!”
“你们分得清楚笔试和面试之间的区别吗!?”
……

当时还是为了应聘,没办法嘛,用人单位强势嘛,硬着头皮夹着尾巴回答下来。

过后,我又被领到了个小黑屋(南瓜屋)等待,来了一个HR,还有一个八神发型的主程,说是第三研发部门的主程,我一看还好,只有一个人,然后面试开始了。HR一直看手机,反正没怎么记录东西,那位八神一直低头翻我的简历,偶尔低声问一个问题,看我两眼,我如实作答,不到20分钟把,就结束了,接下来又是等待,估计他们商量讨论去了,我心里就想,上个6人组那样逼问,估计没想要人;这个八神组这样忽悠,估计也没想要人。其实你要知道,面试结果的好坏对于应聘者来说,心里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的。

结果的确是这样,评估完过来和我说,都不合适,看看接下来让另外一个研发组看看,你稍等。我当时还担心,另一个研发组要是不要我,白来了么?赶紧调整一下,全力以赴!

过来一个程序员,介绍说是第二研发部门客户端主程,不知道为什么这次HR不在场,我当时想,接下来是不是就是走一下流程就让我走哇,有点小伤心,我酒店里面的衣服还没干呢 T_T 。不过面试下来却很顺利,感觉挺好,时间也不长,十几分钟就完了。

过后,就到中午了,说让我去吃饭,还是HR两个妹子(真都比我小)请客,各种聊啦,我心情不是很好,虽然我本身肠胃敏感,追求简单的饮食,少肉多素,少鲜多糜,但是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提出来,只有陪她们去下馆子,这两个妹子都能侃,没办法,HR嘛。

饭后在她们公司里稍微休息了一下,就又开始面试了,这次来的是一个产品经理,就是最后面我的那个程序员所在的第二研发部门,然后开始介绍项目:开发半年多,自研2d引擎,现在引擎老大走了(就是最早电话面我的那个),去美国了,然后刚才那个面我的主程也要走了,我过去帮他们继续写,现在10月份,计划明年3月份上线。

我心里长长的一声,“哦~

这才是要人的样子嘛,有一次需要充当敢死队、消防员的角色,做程序开发都知道,这个情况非常惨,没办法嘛。

需要用C++开发。

我心里咯噔一下,只能如实告知,虽然做了4年的C++,但是已经有5多年没写了,捡起来要点时间。他说没事儿。再一次心里叫嚣,这TM才是要人的节奏嘛。

整个面试也挺好,项目经理人也长得帅,问我几个他们项目的问题,我也回答的很好。大概也花了20分钟把,就走了,说让我等着,和HR谈谈。我心情稍微好一些,毕竟是有项目组要我了嘛。十几分钟,换了一个HR(HR真多),和我说,再和两个技术经理谈谈吧,来了两个老男人,大我十岁?本来两个,后来一个有事儿就走了,和其中一个聊……人生……老男人嘛,我也是老男人了,聊了十多分钟,全是人生。

接下来,就要和HR聊最重要的薪资问题了,HR很会砍价的,我心里有准备,没想到……(高潮部分)

“您的具体薪资要求是什么?内个,我们给的没有北上广深那么高……”

“是的,我也考虑到了,我之前是创业的时候,没法计算,但是aaK肯定是有的,我这次准备来这里,降低了,只要bbK……”

HR失望的摇摇头,“可能到不了这么多……”

“ccK?”,我又降低了五分之一。

HR还是摇摇头,“非常抱歉,到不了……”

“难道是ddK?”,这个是我5年前在北京的工资,我很惊讶。

HR终于苦着脸点点头。我当时脸都绿了,心中一万匹马儿奔腾而过,要是我现在还是早上那么精力充沛,不是破口大骂就是掀桌子了,被你们折腾的一天……老子裤子都脱了,就给你我看这个?!

之后就没啥了,听不进去了,回酒店的路上,什么上市公司啊,什么四星级酒店啊,都是TMD浮云,脸是死灰死灰的,十点多还给老婆打电话诉苦,整夜没怎么睡着,心情崩溃到极点。HR晚上发微信说第二天再过去一下,因为计划是面试两天,我就再答应他一次。不过当晚已经买下了去上海的票,深圳已经全面告吹,工作还是需要继续找的。

躺着休息一晚,没睡着。

第二天,洗个冷水脸清醒了一下,同样到公司门口被保安领着走到里面,HR过来招呼,说还想让我和另外一个技术经理聊一下,上来一个老男人技术经理(其实就是同时管几个项目的老大),就是昨天临时有事情走了的那个。他抱歉说没看简历,让我休息一下,花3分钟看一下简历,然后说话的方式蛮中肯,说

“技术上没有什么可说的,你都做了这么多项目,做了快10年……就是担心你为什么会单独跑到这里来?会不会又走了”,“我最怕人招进来没一两个月就走了”,“孩子老婆问题怎么解决啊?这个问题解决不了,我可不敢要”……

我一一如实回答,感觉他好像非常满意,然后他使用程序员听得懂的语言,就程序员最关心的几个问题想我阐述了一下,并且表示对我的兴趣很大,会让我过来不要搞那个C++项目了,过来负责整个unity项目组,做moba,以你为中心开始重头做……总之,我突然间并没有那么失望了,一方面是觉得,唉,终于遇到一个靠谱的老大了,另一方面对moba新项目非常感兴趣。

谈话进行了15分钟左右,他表示尽量让公司帮我解决后顾之忧,然后傻傻的去找HR,可能他自己突然做的决定,搞的HR有点懵,不过最后还担心我留不下来,跑上去找整个研发部门的老大总监和我谈话(这个总监可是700号人的总监,不是我当年我跟老板创业时候那个光头司令总监)。中间他还把我拉到他们的项目组看项目,在他的电脑上展示了一下,我也展示了一下我做的项目。

总监大人美术出身,说话条例清楚,这个技术经理老男人对他也是唯唯诺诺,足够看出来分量,客观的说了彼此的难处,不像HR那样跟个销售似的疯狂说公司的好处,最后让我做决定,就走了。

我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老大真的要人,极力争取资源想要我留下,而且他们的项目组真的缺人做Unity,尤其是老手。被折磨过后的脆弱心灵,在总监见面之后,我有了些许安慰,而且,最后知道我要去火车站赶火车,那个技术经理还自己买了好几个汉堡塞给我,然后骑摩托车送我去酒店,我非常非常的感激,毕竟刚认识不到3小时。

最后,这又让我十分纠结,就是确实有事情做,但是工资真少,比我老婆还少很多——我之前还说要养她呢……唉,如果最后选择了这家,就当又一次创业了,把收入放在项目分成上面了。

这就是命,折腾的命。不过后来,那是我去了上海之后第三天,他们就说可以加薪水,让我赶紧做决定,而这个时候,我已经拿了另外一个上海公司的offer了。

福州3日游结束后,心情沉重的我坐着高铁去了上海,我不想一事无成地兜一圈回北京。

这次,依然选择市中心临近地铁的小酒店,这次超出预算,七天、如家什么的酒店已经住不起了,只能住更加便宜的酒店,最便宜的房间,一个刚好放下一个床的小房间。我在火车上已经投递了一轮简历,而且之前联系我的猎头也依次打电话过来了,当时就已经确定可以去几家公司面试了。

上海,好吧,大城市千年老二,衣食住行瞄准老大。地铁3、4号线好诡异,9点多的时候乘坐,感觉不是很挤,可能和他们的城市布局有关系,不是像北京中心化的。

先去了一家做VR、AR的公司,上海XX维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他们确实有一个子团队做游戏做了大半年吧,还在找主程,还说找了很久,好囧。过来第一次面试我的一男一女各种麻木的表情,被我一顿乱侃,更加麻木了……然后来了一个女hr,这个hr还挺不错的,问了几个挺好的问题,我都对答如流,

突然问:你对锁机箱不能上外网怎么看?
我(纳尼):……

你对进入办公区上交手机怎么看?
我就有囧了,立刻心就凉了,怪不得之前两个面试官面如死灰呢,唉,真是没有最奇葩,只有更奇葩啊……

若干个月前逛知乎,我无意间搜索,发现在知乎上有询问这家公司怎么样的问题,我去浏览了一遍,问题并不火,寥寥草草,下面回复貌似都是说工资出现欠发的情况,我一种后怕的情绪就上来了。

接着我又去了一家——网上传说中的四大火坑(X人、游X、X米、X梦)之一的公司,口角巨多。

那个职位标榜15-30k。到现在我是有经验了,如果你发现一个职位标的是10K-30K,对不起,这个就是10K,顶多12K,30K只是再让人搜索的时候,能够尽量露脸。

按时过来了,公司好有几栋楼,绕来绕去才找到真正的前台,填了一份应聘的表,就是那种巨详细的调查表。填完之后等待,然后来了一个面试官,说突然接到面试的任务有点蒙,然后开始了我忽悠的历程,30分钟左右,他不是那么有激情的人,但是基本上都没有问倒我,听到我一个人完成了一个在线MMO的时候,惊了一下,就走了,让我等,等了3-5分钟,然后前台妹子过来说,你可以走了,如果有机会后续会打电话联系你的。

联系个屁。他们可能是看到我在调查表里写的薪资要求超出他们的要求,要么就是认为这个能说会道的SB忽悠是疯子。

“愉快的”第一天上海求职之旅就这样结束了。

上海果然机会就是多,和上海的全家便利店一样多,我几乎所有的中饭,晚饭都是在全家解决的。不过早饭则是在永和大王,每天早上吃油条喝着豆浆的时候,透过玻璃,能看到上场通道梅西、C罗还有其他一些足球明星的海报,对哦,2018年是世界杯年哇,记得初中的时候,我的回忆除了打星际争霸就是踢足球。

没想到,这次给我面试邀约的,是一家足球游戏公司。简历不是我投递过去的,而是他们的HR在网上搜索的,发邮件过来,问我有兴趣没,我回复之后,很快就打电话过来了。

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公司前台,报道,领表,填表,面谈,呼呼~~项目刚开始做,技术CTO是一个很自信的人,问问题的方式和我挺合拍。公司一群90后,老会玩儿了。老大和员工坐一起,这点我比较欣赏。

公司用Unity3D开发新的项目,lua写东西,这个稍微有点坑,自己不会lua。面试完之后,最后带我参观了一下公司,感觉不错,处于做成一个赚钱项目之后的扩张期,老板的思维和我当时创业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说只愿意深挖这一个垂直领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是足球游戏裁判,而且完全不懂游戏行业,不敢贸然做其他类型的游戏。这个倒无所谓了,足球游戏能做的可多了。

公司加班是大小周(就是隔周周六需要上班),周一和周四到晚上9点,薪资福利也是小公司应有的水平。见了大BOSS,见了HR,聊了工资,唔,给的不错,拿到第一个正式offer,心情有些小开心,晚饭给自己加了一个鸡腿。嗯,和这个足球公司的故事还没完呢,之后还会说到,这里就快快结束了吧。

上海的10月真是舒服啊,不热不冷,空气质量上乘。接下来去了两家比较有特(qi)点(pa)的公司。

第一家是……

还记得小霸王么?对,就是那个小霸王,刚听到这个公司的名字的时候还不敢相信,历时二十年,这家公司竟然复活了,真是小霸王其乐无穷啊~

他们的竞争对手可是ps4和xbox……呼呼,好恐怖。

去到他们公司,在市中心的一个豪华地点的写字楼,非常高端大气上档次。前台报道,需要填写一份调查表,看来这个调查表始终逃不过啊,接着等待片刻之后,就有两男一女过来面试,总之各种问吧,不过他们主要管技术的人并不是做游戏开发的,无法问到我什么有难度的问题,他也很坦诚的说明这一点,这次他们主要招聘的是一个能够在.Net 框架下做主体UI的人,而目前市面上unity程序人才最多,而unity主要也是使用C#进行开发,到面试后面的时候,主要是我问他们,他们由于有各种各样的保密协定,不能说的过多,只能说,我们各个层次的人才、软件、硬件基本都已经准备好了,再过一年多就要发布产品了。

我去!有点吓到我。

发布产品和xbox,ps4竞争,我仰望45度角,其实吧,我主要想知道中国人究竟有多厉害,如果真的能够发力做出中国人自己的主机平台,我绝对会买一台的。关键,是要有这个人,贡献自己的生命,把产品做出来。我还年轻。不过还是真希望他们能够做起来。

我在写这片文章的时候(2018年12月),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小霸王游戏主机的相关信息,唔,他们2018年8月的时候,发布了一台Windows主机,类似ITX这种微小主机的构架,这样的话,招聘时候的信息还真没有什么错误和激进的成分,毕竟不是我当初以为的一年内做出一个独立于几大阵营的主机平台,机遇Windows,至少可以把steam的游戏跑个遍,当然之后他们有什么战略,我就并不知道了,至少这是一个至少10年的布局吧。真希望他们不是另一个“非常可乐”。

等等,有点跑题了,忘了说招聘的事了,是的,他们最后是给了我offer,薪水和福利都不错,只是我心里打鼓,不光是因为他们的理想在我看来有些太过于远大,而在于,我从此不能制作游戏了。

第二家……

嗯,这家公司就不点名了,其实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背景,但是办公环境并没有达到上市公司的标准,在我的历史笔记里面,并没有留下相关文字,我怀疑当时是忙的忘记了,也或许是压根没有考虑这家公司?他是第一个让我感觉笔试能做出那么多花样的公司。

我做了好几份他们的测试题目,其中有包括技能的,团队合作的,甚至包括心理测试,让我大开眼界。摘选于下,下面图片请忽略我的提笔忘字+拼音。

虽然我不介意去做那么多题,但是我深度怀疑他们最后会不会仔细查看这些题目,还是说只是用来唬人的?用来吓唬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老油条?何用?

除了笔试,面试也挺搞笑的,技术面试的时候来了两个年轻人,一开始两个板着脸,估计他们心里也慌,从来没有面过中年大叔啊,那只好用唬的把,简单严肃的聊了几个问题,就变成抢答环节,“你知道xxxx么?”,“A效率高还是B效率高,为什么?”,“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办?”等等,两个人连续问,我基本都对答如流,几个问题过后,其中一个小哥放弃了,另外一个小哥试图用更加困难刁钻的问题问我,然后气氛开始有些变化,放弃的问答的小哥不断笑出声了,而那个试图刁难我的,明显就是拼命的绷着脸稳住笑,几个回合下来,最后在我的引导下,问答环节愉快的结束了,除了几个问题我没有遇到过,回答不上来,基本通过了,当它们出去叫HR的时候,我明显感觉他们也松了一口气。

是啊,太多招聘其实找的就是那些能够犯错最少的人,他们出客观题,只要你正好都遇到过,都能回答上来,那么可能就能面上,如果正巧是没有遇到过的,就会对你产生疑问,另外对于面试官来说,最怕就是遇到一个经历比自己丰富的人,因为他可以通过问题知道你的上限在哪,而面试官却不能知道面试者的上限在哪。

这让我想起一个逃不了的问题,程序员我能干一辈子么?40岁找工作怎么找啊?

一不小心又跑题了。

回头说面试,在两个技术面试官走了之后,在等HR的过程中,我又在做题 ( ̄▽ ̄) 嗯,心理测试题。HR仅仅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为什么从北京到上海啊之类的。工资和公司大概的情况都聊了一下,也都挺满意,说能不能再让我等等,让制作人和我聊一下,他现在开会。

等制作人的空隙,终于没再让我做题了,我心里当时应该在放飞自我,毕竟这个offer是绝对拿下了。

制作人是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大叔,微胖,光头,小胡子,看上去……唔,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真的是有些猥琐。他也和我聊了公司的现状,说公司现在急需一个主程序进行项目开发,说主美术(妹子)成天问他要男人……呃……

谈到产品,他只问,“你什么办法让我们的产品在表现上作出次世代的效果?”,“怎么才能作出产品壁垒出来,让其他竞争对手没法抄袭?”……呃……

我忘了当时是怎么具体回答的,只是顺着他把话给圆了。说实话,就我知道的,表现效果都是花钱砸出来的,现在游戏引擎如此成熟,shader,光效什么的都是业界标配,关键是有没有钱招到一大票次世代的美术,做次世代的渲染效果啊,抓个程序问,我也无能为力啊……

我也就当他是对产品的一种期望罢了,只是正巧对着一个程序说出来而已。

这天,又斩获两个offer,但是,我并不想去。

十一

上海十月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我问打扫卫生的阿姨多要一床铺盖,从隔壁房间搬来的,这个时间不是住店的旺季,很多房间都是空着的。我在小酒店的单床房已经住了快5天了,每天出去面试,回来都能在门缝下面收到一些“小名片”,你们懂的。在福州酒店里面洗好烘干的衣服快要用完了,我得抓紧时间继续面试,定好工作后早些把房子定下来。

接下来去了一家大公司——盛大游戏。

盛大已经不是原来的原来那个盛大了,听说之前的“打怪升级KPI”制度已经取消,而且内部经过了很多次重组,盛大游戏已经从盛大集团完全独立出来运营,等等,我之前有一个高中同学(也在北京年大学),去过盛大工作过一两年,我从他的口中得知的盛大这些消息,而且他和我说,他之前所有的同事基本上都离开了盛大了。

我之所以把盛大游戏的名字说了,不光是因为我最后没有到这家公司,还因为盛大的面试过程非常正规,几乎所有的人都非常nice,夸一夸总可以吧?

从地铁站骑行3公里,下午2点按时到,进前台报道,等,5分钟左右,下来一个壮汉!带领我上楼,途中非常有礼貌,礼貌得有点让我尴尬。巨大的一栋办公楼,十几层,来到一个茶水间,有桌子,给了我一套调查表和题目,让我做一个小时,我问如果我提前做完了呢?他愣了一下,估计没有想到,就说,我40分钟之后过来看看吧,就走了。

当然,题目都还好,我瞬间做完了,花了40分钟,忘记拍照了,遗憾,不过感觉很基础,不是很难。等了不一会儿,壮汉来了,说我先看看你的题目,没几分钟,就开始正式面试了,问了点基础的问题,我就开始扯,反正已经面试了这么多公司,基本上都会背自己的经历和技术栈了。到最后,问我的职位倾向,我说我还是倾向于做项目,他思考了一下,说你等等,我回去讨论一下哈。我估摸着,可能是问老大,还要不要这货。

但是我估摸错了……

过了一阵子,来了一位女HR,唔……刷新了我对HR的认知,带着我去到另外一个楼层,坐在相同的地方,凳子、桌子,连装修也一模一样,我去,一种鬼打墙的感觉。继续等。

来了两个哥们儿,一个估计抽烟抽的,牙齿黄黄的,技术人员有时候就是耐不住寂寞,可惜我不抽烟,哈。他说,刚才那位面试官说你想要干项目,于是推荐到我们这里来了。我一听,哟,有点意思,这个跟之前的大公司还不太一样。然后开始重复的说我的经历和技术栈,他们也问不出什么有深度的问题,估计有个15-20分钟,就完了,就让我在那里继续等,过一会儿,一个帅气的小哥来了,是一个男HR,又刷新我对HR的理解(大部分HR都是女的),然后和我聊人生,当然,最后和我了福利薪资,也都基本上达到了我的要求,我还挺满意的。还稍微介绍了一下公司情况,呼呼,大名鼎鼎,不过产品线并不丰富。

最后,他说让我找部门老大聊一下,带我去了,一路上给我解释这个老大,年纪不是很大,技术出身,在公司工作有十几年,姓什么等等。有种感觉我是要去见圣上了,哈。

然后到了一个独立办公室,果然一个眼神巨犀利的大哥坐在那里,估计有36、7岁,比我大一些,寒暄过后我又开始背诵我的经历和技术栈,囧,过程中我清楚的看见他的显示器下面垫着一本C++相关的书。他也解释了目前他们公司已经他们组在做的事情,好像有个一百人团队,不同的产品线,而且也正在开新项目。

接下来当然是继续聊人生了,期间他时而低声细雨,时而狂笑不止,感觉是一个性情中人,但着实把我吓了一跳。20-30分钟之后,就让我走了,他们需要商量一下,是否可用,接下来告诉我消息——老大就是老大,永远不会立刻告诉你答案。他一开始要送我,不过后来看好象有急事,找了一位正在画场景的妹子送我下去,出门的时候,天又黑了,我又饿了。

出到大门口的时候,看到他们的员工正在登上一辆大巴车,估计是班车,我四下望了望,没餐厅,盛大公司在张江一个稍微偏僻的地方,全是大公司聚集的商业区,类似09年的西二旗,我又打开地图搜了一下,还是没有什么,就站在路口发呆了估计有个5分钟吧,就接到HR的电话,说他们讨论过后,觉得我比较合适,希望一起合作,我说好呀,非常感谢,不过还是需要等几天,我把后面的面试都面完了,一并考虑。

这不是借口,确实我还有面试。

这是一个中国本土十几年的老游戏公司,经过各种风头浪尖的洗礼,经过各种改造、重组,目前仍然还存活着,着实不易。

我朝来的方向步行了几分钟,找到一辆共享单车,解锁之后,突然接到了腾讯的面试电话,糟糕,忘了之前和一个腾讯的HR定好了电话面试的时间是今天晚上7点了。慌乱中我一边听着对方面试官的问题,一边从背包里面找出充电宝插上手机,准备接受拷问。

十二

腾讯的面试官询问的问题不是他事先准备好的,而是从你自己的描述开始,在你自己对项目的介绍的时候,他找出其中所感兴趣的点,让你回答,并且极其刁钻深入,其目的就是看你是否对你所做的项目有一个十分深入的了解。这一点打的我措手不及。我从08年开始介绍,曾经做过的端游,用C++开始写的,然后他就突然询问我整个游戏的构架问题,有什么特点,有哪几部分,当然,作为客户端主程,当时绝对是滚瓜烂熟才对,但是我时隔近9年多没碰了,5、6年没写C++了,如何记得住,于是如实回答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当时回合制的游戏,就用了状态机控制游戏的各种状态,没有用行为树之类的。

他一听“行为树”,就问我对行为树有没有了解。我这几天呆在酒店的时候,都在看什么“AI行为树”、“状态同步”、“帧同步”之类的新知识,这些知识都是我创业期间没法深入研究的技术,毕竟用不上。当时我装了大尾巴狼,以为看了几个知乎文章之后,就能侃侃而谈,于是就说“了解”。

然而,没几句,人家就看出了漏洞,甚至我还提高了语调,试图“有理必定声高”压过去,他听我有点激动,就没有和我争辩。

之后,我继续描述自己的经历,不小心说了一个“汇编”,他又就汇编问了一些CPU构架的问题,我都回答了一些,但是他就哦哦的应和着,但不说对错——作为面试者,你是没有权利知道对错答案的。

因为当时忘记记录笔记了,这段电话面试我现在回忆起来就只有这些,当时肯定不止这些问题的,毕竟总共面试不下30分钟。中途他还说自己肚子疼,让我稍等一下,过15分钟再打来,听语气不像是假的,看来是腾讯压力大,肠胃普遍和我差不多,都不好,容易拉肚子,哈。

我记得说自己在创业的时候,负责整个游戏的构架和实现,有一句话我印象深刻,他就说,他想要招一个能干活的人,不要只会纸上谈兵,或者构架什么太虚的事情。我就一把哽咽在喉,霎时无语,此时已经接近面试尾声,他问我有没有什么问题需要问他的,我就想了一下,问腾讯把AI行为树编辑器(Behaviac)开放出来,内部是不是经过一个比较复杂的流程?他说没有,自然而然的事情,这是对自己没有坏处,对别人有好处的事情,没有太复杂。

就酱,挂断电话,虽然不知道这是深圳腾讯还是上海腾讯,还是北京腾讯,反正是黄了。整体电话面试我当时还是有点气愤,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还就是自己在小圈子呆久了,创业久了,技术生疏了,技不如人,自然没有得到这个offer。

那天回到酒店之后,一句话都不想说,很累,简单给家里报个平安,就匆匆睡去。明天还得再战一场。

十三

起身、穿衣、洗漱、穿鞋、出门、吃早饭,每天例行之事,今天要去另外一个上市公司面试,心动网络。不好意思,我又点名了,原因和上面点名盛大游戏的原因一样,在面试过程中我见到了执行总裁、CTO,整个流程非常正规,也非常的友好。

心动旗下的TapTap在我创业的时候,还免费的给过一定的量。大量的独立游戏开发这就发现了这个非常好的平台。在得到这个面试邀约之后,好不兴奋。

下午4点去到那里面,找前台,给我一份调查表与试题,让我去做,同时还在做的人有一男一女。那份题目是什么呢?智力题,我了个天,就是看图啊,看说话,用来推理出来的题目,我一边做一边笑,怎么还用这种题目考察程序员?没办法,只凭自己的智力做呗,六道题做出来两道半,2到附加题做出来一道。我就在想,唉,大公司啊,就喜欢这样折磨面试者,中途还有前台提醒一个面试者时间快到了,再给5分钟,我听了真心寒,另外有个做了40分钟左右就放弃了。

我一看题目上面写的是30分钟,超时了,赶紧交给前台,和她说超时了,她说不要紧的,难道是招聘岗位不同?于是开始等。

其实是之前的面试官正在面试其他的人,于是等的时间比较长,估计有15-20分钟,一个巨大的会议室,椅子挺好(HumanScale),门也很大,不一会儿,还有人在大厅里面打羽毛球?WTF?后来,叫我到另外一个会议室,两个年轻精瘦的哥们儿面我,他们介绍说一个是CTO,一个是President(总裁),WTF?架势有点大。然后让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就blabla说了一下,之前一直说,都很熟悉了。然后那个总裁很纠结我为什么那么晚毕业,我说我读了两个小学一年级,又是下半年生,所以比同班同学都大,然后他还是很纠结,还掐指算了一下,搞了几分钟,最后发现原来是猎头搞错了,08年写成了09年毕业,唉~

然后,突然那个CTO就发问,你有github帐号么?我说有啊,就是我的邮箱开头,于是那个CTO就用手机搜索,我也蛮紧张的,赶紧解释github我其实就放了两个很久之前的项目啊,好久没有维护了啊,做的是很小众的app了啊,生怕被他看不起,人家一个上市公司CTO,问github,肯定自己是开源社区的牛人,我一github票友当然菊花紧啦。

其实他就是鼎鼎大名射手播放器——一个口碑巨好但是没有变现的播放器,公司的创始人。

他话锋一转,让我实现一个2到n的素数打印,我就说判断一个数小于根号n什么的,我忘了,大概原理是……“写!……后面就是白板”他打断道,WTF?就差冒冷汗摸额头了,我极度不自信,虽然一直都在写算法代码,但是从来没有在人监视下写代码,信心极度不足,回头说,我有点紧张,你们得等等我啊,时间有点长,然后开始写,后来写着写着就入定了,自在起来,没有多久,就写完了。还一边写一边解释一下。

然后他问我有没有优化的余地,我其实脑子里正在想,我艹,我竟然写完了,我艹,竟然写完了……根本就没有去想怎么优化,装着思考一下,念叨着“时间转空间,时间转空间……”,摇头到,“暂时想不到了……”,他说,好吧,呼~送了一口气。

之后问了一些什么shader啊,语言啊,我的经历啊,我就扯了一下,面试快成老手了,扯淡还是会的,感觉他们还很满意,呵呵。然后没多久就让我撤了,说有消息告诉我,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CTO正在用手机拍我的白板代码,唉,不知道是不是回头又去仔细研究找bug去了,我了个去,各种边界没判断,肯定挂呀。当然整个面试大概经历了30分钟左右,其中的一些内容我也记不住了。

出去的时候已经天黑了,秋天的上海黑的早,瑟瑟的走在路上,嘴巴唾沫有点干,也有点冷,突然电话又响了,一接,竟然是心动公司的HR,说让我再回来一下,有希望!

回去之后,门卫拦住我,我赶紧指着刚才那个会议室解释说,“他们打电话让我回来的”,门卫卡刷开门,目送我进去。原来是位美女HR,说让我再和未来的同事聊聊,不一会儿来了两个壮壮的哥们儿,高高的,一个健谈,一个不太说话,两个相互看看,也很尴尬,一看就知道是抓壮丁过来,不过确实是一线员工,聊得时候,大部分是我在问,问他们职位具体做什么啊,怎么做的啊,我问的多了之后,其中那个健谈的也主动问了我一些问题,总之挺融洽的,也感觉到他们很厉害,以后如果进来了,恐怕要真的异常努力才行了。没有15分钟就聊完了,然后他们去叫HR了,在她们和HR交谈的过程中,那位不大说话的哥们儿回头看我在张望,还做了一个夸张的push手势,意思让我再等等,我点点头,感觉这两个人也都挺有趣。

就是这样,在中国(内资民企),如果一家公司真的想要你,真的不会跟你说,“你回去等消息”的,他们会折磨你2-3个小时,面试N多轮,完了说,你开价。

最后HR看太晚了点,加了个微信,然后让我去吃个饭,这就是人性,终于遇到一个有人性的公司了,泪目。他们公司就有食堂,真好,我随便拿了一份东西,花10分钟胡乱吃了点,就联系她开始聊offer了,这个过程我最不擅长,总之呢,从人生一直聊,聊了15分钟,才说,你想要多少,好吧,真难办,我说了一个值,估计有点高,一般来说,公司越大,薪水掐的越死,我想,这可能是HR的一项重要的KPI吧。

当然,最后,她还是没有给我确定的答案,让我回去了,临走时说让我再考虑考虑,我也说后面可能还有几家面试,弄完之后,会好好考虑的。后面的经历告诉我,其实和我想的一样,是HR有指标,而我的要价高出了这个指标,HR自己没法决定,回去汇报了。

最后结果是,我拿到了这个offer。

十四

整整一天都在纠结,福州那个上市公司已经加了工资,试图让我回去;足球游戏公司甚至打电话过来说如果你过来,还会给我一笔客观的签约费;联系我去心动的那个猎头,不断的打电话过来说心动的各种好处,别的公司的各种不靠谱。我打电话给老婆,老婆事实上也没有说什么,但是说让不想去福州了,因为孩子小姨也在上海,可以有个照应什么的,更重要的是,她如果到上海,不用再找工作,只需要和公司打声招呼——他们公司在上海有分公司,小团队成员有一半都是上海办公室的——几乎可以做到无缝切换。

首先是拒了福州那家公司,接着拒了盛大。盛大各种条件都好,但自己感觉好像就是那里不对劲,说不上来。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心动和足球游戏公司了。

一个是巨大的上市公司,实力雄厚,内部项目多机会也多,但是进去之后呢从事的项目是一个已经做好的线上项目,仅做维护翻新,并不是重头开始一个新项目,另外,大公司,可能人际关系也会比较复杂。

另一个是朝气蓬勃的创业小公司,老板愿意给钱,项目刚刚开始,是时候大展身手,但是团队技术沉淀可能有些薄弱,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会裁员,公司很可能就黄了。

真是难死我了。最后,我打开手机,看到了Taptap的图标,咬紧牙关,就它了!

第二天再隔着玻璃看世界杯海报的时候,突然发现它的背光不亮了,一片黑暗,这么多天一边看着它一边喝豆浆吃油条,不免有些许失落感。

回复了心动的HR,松了一口气。

静下心来想想,近一个月的折腾,从深圳到福州,再到上海,现在总算有了一个定数。北上广深排名不是随便乱来的,深圳的公司从规模和面试正规性,都是最差的,虽然我并没有机会去到真正的大公司(腾讯华为什么的),但是我遇到的情况也是一个无法抹去的事实——很多小公司刚刚起步——这或许也是“活力”的象征?再说福州,我一开始埋怨这个上市公司面子工程重,给的少,但后来通过福州的朋友了解到,福州整体来说,虽然衣食住行却直逼一线城市,但工资水平只有一线城市的一半。或许,他们的面试流程多少有些问题,或许,他们真的招聘的一个很重要的岗位,而内部对于我的去留问题发生了很多分歧,最后才导致的我的折腾?这些我都不得而知了。话又说回来,倘若我当时真的去了这个公司,所有的压力上来,最后自己没法完成任务被炒鱿鱼了怎么办?或者说,我之后要是觉得不合适怎么办?福州当地基本上没有其他的公司能够接纳我啊,难道我又要继续“旅行”?这些都是在我踏上南下之旅之前都未曾考虑到的。

你以为,我从此就开始大公司的职业生涯,研发产品,建设团队,一步步当上CTO,走向人生巅峰了?真正虐心的经历才刚刚开始。你永远不知道生活为你准备的铁盒子里面是巧克力,还是一坨屎。

——上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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