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气胸的那些日子

得了肺炎,打了6天的吊瓶之后,半夜醒来,睡在床上感觉胸闷气短,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想,我艹,不会是气胸犯了吧?

整夜未睡,第二天,6点,急忙敢去医院,挂号给钱,在候诊区等待的时候,看到了这个问题,思绪一下子飞到15年前,那是非典爆发的2003年……

和各位一样,我也是一个高三的瘦高男生,身高180,体重72kg,在高三的上学期2002年下半年,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是要做完多少本习题集为目标,每天都是按小时计算的,那个时候没有智能手机,全是用最原始的方法把日期安排写到笔记本上的。嗯,我给自己安排到了临考一周,老师的安排不算,全是自己休息的时间。

我是那种智商中等的人,处于正态分布的中间,成绩自然也是如此。唯有用这种办法,或许能够弥补我的智商上面的不足,考取一个一本的学校吧。我清楚的记得,我连水也不敢多喝,吃饭也快,为了节省上学\放学路上1.5个小时的时间,也选择了寄宿学校,那个时候,我的记忆里除了便秘,就是在铁架子床上点蜡烛做习题,那种状态,以后再也没有经历过,复读也没有。

我清楚的记得,首次气胸的那段时间有些感冒,还发了烧,一天晚上我在床上写完当天的习题,准备睡下了,为了御寒,我把脱了的毛衣,再加上其他的一些衣服盖在被子上,向左侧躺着睡着了,隐隐觉得被子有些重,起来的时候蛮精神的,可是就是感觉左边的胸有些疼,没准是压着那根脆弱的神经病了吧,我没当回事儿。之后其他的我记不得了,只是记得,烧退了,还上了体育课,打了球,并且开始咳嗽,就像我同学回忆说,那叫“作死地咳”,每隔几次剧烈的咳嗽,都会咳出浓痰,每天睡下的时候总是想明天会更好些吧,然而第二天并没有,心想,等到周六下午再去医院看看吧,毕竟高中每周只有那个时候才有半天假啊。

那天下午,默默坐公交到的医院,医院诊室里老妈不在,她是医院内科大夫,那天正好不在,后来才知道,那个时候她也吃坏了肚子,打了吊瓶,在家休息。我在医院门口的电话亭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我胸口有些痛。
……你现在在哪?
我在医院门口。
那你在大厅里面等我。

我妈风风火火地赶来,看表情和动作,貌似她有什么预感,我跟她说了情况,她二话没说拉我到x光室,跟当班医生打个招呼,用动态成像那种机器给我照了一下,不用取片子,当时那个医生就说,“气胸,青壮年的常见病”。首先我第一次听说“气胸”这个名词,有听见“常见病”,以为吃药就好,顶多休息一两天就可以了。我妈说了声谢谢之后,就沉默了一阵子,眉头皱了起来,

儿子,唉,你可能得住院了。(虽然她说“可能”,但是语气好像一定要住院了)
啊,多久啊?这个是什么病啊?吃药不能好么?咳,咳咳…(我那时心里只有题,一想到要住院,其实是担心没法继续做题了)
你先请两天假。(我老妈的援兵之计)

我又默默的来到那个电话亭,拨通了班主任的翻盖功能机号码,

刘老师,我生病了,得请两天假。(我记得是抱歉的语气)
啊,好的,没关系,好好养病。(老师和平常一样的语气,没有惊讶,毕竟我在班里“作死的咳”,他也是知道的)

接下来,我要回学校去拿自己的习题,没想到我妈坚持要我爸陪我,你懂的,一个高三了的男生还要老爸跟在后面到学校不是很傻么?我不同意,可是我妈第一次跟我急了,第一次看到老妈这个样子,非要等我爸来医院,抓着我的手,后来我也软了,在空旷的候诊大厅等,我当时心里想我不是一个人从学校过来的么?有啥问题?这个气胸到底有什么?当时没有谷歌百度,没有手机,只有一个医生老妈在旁边,然而她什么话也没有说。

后来我也和老爸发飙,他虽然跟着我,但还是远远的。我那个时候和家里的关系挺僵的,尤其是和老爸,那个高中了还把我按在床上用拳头打我的老爸。

课本、习题资料什么的顺利取回来了,我当时没觉得啥,毕竟这个样子都一两周了,也没什么问题,不就是胸疼、弯不了腰、咳嗽、睡觉只能靠右侧着睡、走路有些岔气而已嘛。后来才知道这是极其危险的,而且,我能想象当医生的老妈当时心里是多么崩溃的,尤其后来在书柜里面发现老妈还因为气胸诊治而获奖的证书的时候。

这个病是可以立马死人的那种。

后面的就是住院,卧床(半卧),吸氧,先是一个住院部女大夫用针筒吸,好像是诊治的第一步。年代久远,我只记得当时这个大夫年纪很轻,估计没30岁,那种用石刀划开的麻药小瓶子都弄不开,老妈和我都很捉急,然后我一伸手,说,我来吧,然后她就交给我,我一不小心力没用对,啪,整个瓶子被我弄碎了。。。

巨粗的针头扎了老半天才扎透我的胸壁,我很疼但是我还能忍,完了用针筒一桶一桶的往外抽气,抽了几桶感觉抽不动了,就拔了,我感觉没什么卵用,去照x光,确实没什么卵用。压缩还是百分之三四十。

然后就是插管做闭式引流,这次来了一个男大夫在后面看着,好像是主任级别的,记不得了,但仍然是之前个女大夫做,中间过程记不得了,只记得几个大夫护士拿着指头粗的管子,在左边锁骨下地2、3根肋骨间往里扎,我咬紧牙往后面使劲靠(躲),嘭,的一声扎进去了,一开始以为是把肺给戳破了,后来才知道那是前胸壁。我喘着粗气,留着汗水和泪水,还不停地小声道谢。然后就是咳嗽的时候会看到管子的另一头咕噜咕噜的冒泡。

然而印象深刻的却是那天夜里,麻药过后,我疼得非常厉害,至于怎么个疼法,倒是忘了,只是记得老妈第一次亲吻我的额头,用脸贴着我,抱着安慰我,这些都是我有记忆以来她没有做过的,我妈是家中的长姐,从小凭着一股韧劲走出农村,对我的教育也是如此,亲吻和拥抱甚至牵手,基本不存在。还有,那天夜里好像还打了麻药,不过然并卵。

夜里要撒尿,但是只要一动就疼,甚至害怕开口说话。我爸拿来尿壶,说在床上尿吧,试了几次不行,有些人躺着就是尿不出来。老妈叫来当班医生,说能不能插尿管,那个男大夫说,这个是个小手术,不用插尿管,没有必要,我妈好像也醒悟过来,是这个道理,然后那个好心的男大夫和我爸妈一起试图扶我下床到几步之遥的厕所。那个大夫人很好,陪着我到厕所里,还试图安慰我要放松,说是上面的问题,不是下面的问题,还哄孩子似的给我嘘嘘,估计得有10分钟吧,尿出来了。

第一天晚上过了,就好很多了,没那么疼,我开始试图好好坐着,好好开始做题了。大夫们,虽然鼓励我咳嗽,但是疼的厉害的时候,本能的不敢咳嗽,但事实上只要憋气腹肌一用力(就像上大号),就会有一些气体从引流瓶里面出来。

恢复过程大概持续了2周把,我忘了,期间照过多少次X光片,忘了。只记得,

有一个护士的眼镜很漂亮,可是她总带着口罩。
同学们在班主任的组织下来看过我一次,我很开心,第一次知道为什么看病人需要送花,因为花香可以帮你回忆被好友看望时候的感情。
病床对面来了一个不小心得急性脑炎的初中女生,一开始来不省人事,被抬过来,但是没有一周就恢复了,虽然她很羡慕我有同学来看望,可是我更羡慕她能够很快回学校。
病床旁边来了一个的风湿心脏病的和我年龄差不多大的女孩子,非常漂亮,我偷偷看过她好几次,好像是因为在工厂里面打工,条件太差导致的。一开始以为她要住很久,但输了几天液之后,她就在父亲的陪同下走了。
大年三十的时候,对面的病友的家属,用电炉考了几个糍粑给我们吃,他们竟然放辣椒而不是糖。

大年好像是在医院过的,但是我不记得拔管啥时候了,但肯定是年后,在X光片里面看到已经吸收的差不多了,就拔了,之所以影响不深刻,是因为不疼,一下子就拔了,拔完之后终于看见插入体内的那根粗管子是如何在身体里面的了,20多公分的深度,然后弯的、红的,这么长,应该是戳到后面的肺壁,然后被肺别弯的。从此以后,左边背部一块区域总是麻麻的,感觉怪怪的,十几年后才消失。

高中的过年放假都不会超过一周,我记得我们初三、四就上学了,我好像也没有休息多久硬是回去上课了,记得老师和同学们都很照顾我,我说话声音小了很多,走路也慢了很多。其他不记得了,只记得我弯着腰驼着背,从食堂缓慢的走到教学楼,然后再爬上3楼,遇到好几个同班同学问我要不要扶我上去,我都说不要。

那次进行了一次月考,我考取了我高中以来最高的成绩,全班13名,老师和同学们都投来的善意的眼神,尤其是班主任,曾经在班会上各种夸奖,搞得我巨脸红,还说是“苦尽甘来”,其实我心里知道,是因为这次月考的题目,有几个大题,我是之前在习题中遇到过的,所以……

命运总在高潮处转折。

那段时间我从自己睡的小屋搬了出来和老妈一起睡,怕在晚上出事情,而且我把自己的上半身垫的高高的,再也难以平躺的睡觉了。在又一次月考过后,那还是一个周六的下午,很明确的,我复发了。

气胸这个东西吧,不在于他一次性给你多少打击,而在于它给你的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恐惧。其他的外伤疾病,只要你没死,休息足够的时间,确实会逐渐好起来,可是气胸,你没法不呼吸,然后它又随时可能爆炸。

回忆起这一个月来的上课体验,在思考了1个小时后过后,决定休学,在把所有的东西取回来之前,我写了一封信,新的内容我自己当然记不得了,是给班上每一个同学的,一边写一边哭,后来被他们说成是“绝笔”,好吧,气胸复发确实够悲凉的。

之后,我又住进了医院,又在胸口的同一个地方做了闭式引流,这次没有插入上次那根硬粗的塑料管,胸壁被捅破后,换了一根导尿管,因为上次体验实在太疼了,后来还用葡萄糖往肺里面注入过,希望能够将破口黏住。然并卵。那段时间我彻底放弃了做题,躺在床上发呆。后来还买了《魔界三部曲》看,买了鸡汤圣典《读者》看。

这次没有疼痛的回忆,只有些许无聊和失落的印象,拿着自己插着闭式引流的罐子在医院四处晃荡,吃饭睡觉看书,后来我妈觉得在医院呆着也不是事儿,气胸一直没有完全吸收,于是就给我签了一份医院免责协议,早早拔管出院了,在家里也是歇着。

每天早上不刷牙,颓着,头发很久不剪,每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书,写毛笔字,发呆。那个时候,我问老妈要钱,她也是不说啥,就给了,老爸也不敢管我了,任我颓着,我买了一套四大名著,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的版本,很复古,我那个时候做什么都很慢,连读小说也贼慢,不过还是把《三国演义》又一次读到了四分之三,说来很巧,等我一年之后“复读”拿到大学通知书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套书的是我们缘分的开始。

最难过的是,6月7、8号,因为那个时候,我只能从电视上看到高考的考场,本来,我也是其中一员,可是现在却不得不待在家里。那个时候闹SARS(非典),几乎所有人都戴着口罩,进门的时候,还要用体温枪测试一下。正巧那个时候电视上连着放柯南,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就只看那个,不经意我却成了柯南粉,追了好多年。

每当天气有所变化,感觉不舒服的时候,我就用老妈的听诊器听听所谓的“呼吸音”,虽然我没有训练过,但是分别对比着听左边和右边的,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每次自我怀疑就要气胸的时候,这个听诊器传来的“呼~呼~”都能给我莫大的安慰。

4个月胖了40斤,7、8月份的时候,我带着这40斤多余的肥肉,穿着新买的大号衣服去学校的时候,偶尔碰见了昔日的同学,他就像看到北极狐变成北极熊一样,“卧槽卧槽,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再后来,我因为同学的关系,进入了一个高三的班级,后来又去了正式的复读班,最后顺利考上了一本大学。中间几乎所有过程我都忘了,只记得那段时间腾讯找不到盈利模式,逼着QQ要收费注册,为了要一个QQ号,我又进了网吧,把一个游戏打到10级可以免费得一个,然后这个QQ号用到了现在,也是十多年了。

大学,为我开启了一扇巨大的门,从小城市走出去看到了中国首都的那种繁华和拥簇,好像身体上的病痛都不存在似的,新鲜事物我都来不及招呼。师哥、师姐,老师、辅导员,社团,宿舍联谊,大教室,选修课,地铁,《色即是空》等等等等,都让我大开眼界。

不过,我又犯气胸了。

一次打篮球之后,去洗了个澡,睡了一觉起来,躺下、起来、躺下、起来、再躺下、再起来,嗯,TMD应该是又犯了,这次应该是右边。我那个时候很冷静,慢悠悠的从上铺爬下来,然后慢悠悠的下楼,慢悠悠的走到校医院,挂号,等医生,医生什么也没有说,给我开了x光透视,然后继续等,看完之后,医生很开心的跟我说,没事,没得肺炎,我慢悠悠的说,可能是气胸,医生愣了一下,然后又让我站在上面,自己跑到机器后面看,然后神色突然严肃起来,走过来对我说,确实是右侧气胸,压缩大概有百分之30,建议我转院,转到上级医院去。我慢悠悠走出来,坐在过道上的一个椅子上发呆,其实我那个时候是在想,如何跟父母打电话,如何跟宿舍的同学说,让他陪我去医院,照顾我一段时间…估计有5分钟左右,另外一个医生才出来,拿出一张转院单子,说让我去积水潭医院,这个医院是校医院的上级医院,最好让同学陪我去,坐在椅子上半鞠了一个躬,说谢谢,然后说我之前左边得过,有经验。

这段我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我叫上宿舍的一个同学,他也是我们班的班长,预科生,在学校多呆了一年,而且为人很好,很会照顾人的那种,他也很惊讶,跟老师打过招呼之后,我给父母去了一个电话,他们说马上就过来。不过还得一两天。

然后坐车到积水潭医院,挂急诊号,排队,等待,检查,我因为有经验,不断的跟班长解释这个是一个什么病,会怎么治疗,又该如何照顾我,大概会有怎么个情况,我爸妈什么会过来接替你来照顾我等等等…

中间什么情况我记不得了,总之班长照顾我非常好,一个粗犷的大老爷们儿,没想到他很会照顾人,甚至连床上喂饭都不在话下,极其有耐心。以至于最后大学4年,我对他的要求是有求必应,竭尽报答。

我妈从远处赶来看到我在病床上,插着闭式引流的管子,一下子就红眼了,然后抹了抹眼泪,又亲切的摸了摸我的额头。我爸没心没肺的笑了笑,指着自己的牙齿说,前几天我把门牙磕掉了,估计就没有什么好事儿发生。然后裂着嘴让我看。

这次貌似我没有痛苦的记忆,好像做完闭式引流手术之后,就下床撒尿了,不过手术结果不是很好,在2天过后还是有气冒出来,医生会诊之后,跟父母商量,说做胸腔镜,切肺,打钉,父母自己没法做决定,问我,我不想就此休学一年,也图样图森破,那就说做吧。其实呢,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休学一年会有其他什么结果,但至少我不会和现在的老婆结婚,那将是另外一种人生。

做全麻手术之前呢,需要做两样事情,一样是灌肠,一样是插尿管。

先灌肠,两个漂亮可爱的护士mm拿着工具:一根半米长的硬管,连接着一根橡皮管,皮管的另一头接着一个大……杯,与其说那个是杯,还不如说是缸。然后用地道的北京腔,很和蔼的说,“您好,给您灌肠,请脱掉裤子在床上侧躺着”,我二话没说,脱掉了住院服的裤子……感觉一下到了胸口……那画面我不好意思继续说了。接着就是一股浓浓的便意,身为医生的老妈,试图阻止我上厕所,我气急败坏骂了几句,提着裤子奔向厕所。

我终于明白了前几天看见的,厕所隔间门口作喷射状那些东西,为什么会那么没有理由地洒在就离它本该去的那么近的地方。

再插尿管。还是那个漂亮的护士mm,把我叫到护士站,领到一个小房间,好吧,开始我还很大方的想随便吧,既然来了医院必定没有啥尊严的了,然而没想到的是我的扩约肌如此的敏感,进去的一瞬间,一阵剧痛,然后我就受不了了,竟然哭了出来,非常伤心的那种,好像我还提着尿袋走到了外面一直哭,一直说,“给我拔了吧,给我拔了吧”,后来护士说,打一针就不疼了,估计是安定什么的,一针下去,然并卵,我继续一边哭一边嚷嚷着,“给我拔了吧,给我拔了吧”,我并不知道我父母什么感受,就我现在做父亲的心情,那自然不言而喻,坚持了大概二十分钟半小时,护士拔了尿管,我一下子瘫倒在床上……

后来进了手术室,我脱光了衣服,躺在一个只有四十公分宽的床板上,我很紧张,紧张就哆嗦,那个时候是初春,医院自然是有暖气的,护士还是给我调高了空调,一个医生嘟囔着,怎么没插尿管?另外一位还好像使了一下眼色。这个时候好像又有护士来给我抽动脉血,我还不情愿的,说,“刚刚抽过了,刚刚抽过了”,后来就不记得了,应该是麻药上来了。

醒来的时候,是晚上了,一瞬间,没有任何记忆和梦境,还真是和电影《奇异博士》里面的一样,眼镜慢慢睁开,迷迷糊糊,看到我妈,然后看到自己躺在床上,胸口插着管子,两只胳膊插满针头,还有生命监护仪在旁边,应该还是光着身子,插着尿管,这个时候括约肌没有啥反映了,估计也麻醉的不行。这个是在重症监护室(ICU),鬼知道为什么会送过来,是我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还是做胸腔手术的人都会被推到ICU。总之,第二天下午,还是第三天早上,我就被退出ICU了,两三个护士愉快的进来,什么话也没有问我,然后开始拆设备,然后开始拆床,我在床上愣愣的看着她们,然后看着她们把床和我一起推到一般病房,然后又看着他们把东西装回去,然后我就提着引流罐去上厕所,看我下床之后,她们又有点惊讶,嘻嘻哈哈地相互说着,“他能下床啊,我们费那么老大劲……”,我也没有辩解什么,毕竟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为了给我换病房,还是给床换病房。室友组团来看过我一次,爸妈把他们领去吃过一顿饭,建立了良好的友谊,为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的身体虚弱需要人照顾打好了基础。

继续住了十几天,总之在医院呆了整整两周,我回学校了。接下来的4个月,身体抵抗力非常差,几乎是每月都要因为感冒发烧去打两次吊瓶,还在第5个月不明就里地去做了一次“体检”,应该是教育部什么的调查,运动后心率啊,全校学生测试体质,我自然是最差的,曾经被那里的体检老师鄙视过。最后大一学期结束参加过军训,虽然被重点照顾,但是还是得了优秀个人奖。总之左右两边的肺再也没有复发过,身体也在慢慢恢复,大学结束的时候,我已经可以不间断的慢跑两三公里了……

之后,气胸就再也没有复发过,但这气胸这病魔就像游戏《黑暗之魂》中躲在你看不见的死角的怪物,感觉总要时不时跳出来吓你一跳。

思绪回到了现在,轮到了我的号,我急匆匆表述完症状,问医生,我会不会气胸复发了,十几年前得过的,医生赶紧用听诊器仔细听了听,说不像,然后又在我的要求下开了X光片,做完X光片,检验科医生也回答我,没有气胸。我心里就像放下一颗铅球,瘫在医院的休息椅子上,之前我还在考虑怎么请假,怎么让父母过来照顾我,现在全然没有必要了,就是换季反应,只是在北京生活了十多年,一下子到上海,更严重罢了。

回忆起十几年前的那场大病,到底给我带了什么?现在回想起来,竟然不全然是坏处……

03年那次大考,全国数学难到令人发指,若是那年高考,我必然名落孙山,完全没有后面去帝都学习的机会。

休学在家的4个月,并没有闲着,我自己竟然把父亲逼迫我学习的书法重新练了起来,乐在其中,并且在之后的大学生活里,通过写大字公告获得不少友谊。

复读班生活和复读前的一小段插班生活里,我都遇见了美女,几乎是校花的那种,虽然在高三的重压下,对内向不善交际的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结果,但是每天看到她们,也算是一道风景,对那些生命中最好时光里留下一抹彩虹。

在复读班里我遇到了那些原本在重点班的人,一个想要背英文字典的退役老兵同学,一个睡觉从3楼窗口跌落而毫发无损的同学,一个不喜欢读书也不喜欢唱歌但是长得像朴树的同学,一个说毛泽东比周恩来要帅的语文老师,一个用方言教英语但是很厉害的老师……这些人给我留下的印象竟然要比大家都拼命学习那个班级要深很多。

两次病痛的折磨彻底击毁了一个年轻气盛的不要身体只要成绩自命不凡的小伙子,让他重新考虑什么是平衡,如何才能达到平衡,同时再一次领悟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话的现实意义。又或许,这句话应该是“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记得有一次高中下午放学时,班主任刘老师跟我们说了他最近领悟到的事情,让我一生难忘。那天早上早读,班上都是阅读英语的声音,他过来理性巡视,但是行为很奇怪,拿着一本高中美术书,上面有一幅画,是印象派的,大概是莫奈的吧,看了又看,又把书放在黑板上,退到第3排看了几次,有退到最后一排看了几次,我们都很奇怪他在做什么,直到晚上放学,他又拿着这本美术书,翻到那一页,

“现在你们的生活就像这幅画,你们隔着非常近,看到的都是画的局部放大,你会觉得很难看,过的很苦,但是等你过了这段时间,离这幅画的距离越来越远,你就会看到整幅画面,是那么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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